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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三餘光瞟過去,見他眉峰緊擰,忍不住說:「有屁趕緊放。」

玄元子乾笑地看著這分明是緣盡於此的艮為山,抿了抿唇,委婉地說:「當行則行,當止應止,不宜妄動,靜待時機,尚有可為。」

陸三沒作聲,轉過頭繼續喝酒。

玄元子眼珠子盯著酒,趕忙補充說:「但這艮卦的止,是雖不進,也不退呀,行與止都只是一時的,攀山越嶺,向來不都是到了跟前就有路了嗎?大不了繞一圈,來日方長。」

「陸兄弟別信他這歪門邪道。」

陸三一回頭,關循也不知在樹蔭下看了多久,走過來拎起一壺酒就往嘴裡灌。

玄元子不服氣:「誰邪門歪道了,我起卦就沒有不準的!比方說你……」

關循過去沒少見這傢伙被瑾娘扒了褲子打屁股,嗤笑著揚揚頭:「我怎麼了?」

玄元子假模假式地伸手掐指,擺足了架勢,另只手空捋著不存在的長須:「你覬覦繼母,大逆不道。」

關循急脖子一紅:「卦都沒起,放你娘的屁。」

玄元子見他這反應,便知是猜中了,愈發得意起來。

「相面就是這樣的,看你這嘴臉就知道,哪還需要起卦。你若是求求我,我興許可以給你算算,如何能成。」

「你不如先給自己算算,何時能爬上嫂子的床。」

陸三冷不丁地開口,一旁吵嚷二人頓時噤聲。

關循樂起來:「你怎麼知道?」

「程七說的。」

「那沒跑。」

玄元子憋紅了臉:「你、你放屁!」

關循垂眸,笑著塞了壺酒給他:「放不放屁你都沒戲。」

說罷自己也仰頭灌了一大口,望著海上明月,嘆道:「我也沒戲。」

崖下白浪層層疊疊,悶頭喝酒的兩個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剩下那個,心知肚明,但誰也沒說。

三條失意狗一壺接一壺地喝,幾罈子酒很快就見了底。陸三耐不住起身,踢了腳關循:「給我幾個人。」

「上哪去?」

「總覺得不踏實,我去鄮縣看看。」

關循笑罵:「早幹什麼去了。」

陸三撇著嘴擰了擰脖子,他知道雲娘肯定會回來,但今夜總有一股說不出的焦躁。可他不管跟誰說,誰都當他是吃醋,他也懶得解釋。

「少廢話,給兩個會說官話的來。」

關循想了想,給了名字讓陸三去問紅櫻要人。待人走遠,他才推了推醉倒躺在腳邊的傢伙。

「回去收拾收拾,趁雲娘子沒回來,等天亮我送你們回去。」

玄元子左眼睜開一條縫:「不要贖金了?」

關循眉梢微挑:「你怎麼知道?」

他笑了笑,抬手擋在額前,拖長了音,懶洋洋地說:「那自然是算出來的。」

關循想起這小子近幾日都扎在女人堆里,幾年不見,昔日那上房揭瓦,看誰都橫著眼的渾小子長大了,甚至還學了一身和程七差不多的本事。

他本來也不打他們主意,想要錢,他寧願和陸三搭夥去錢唐去山陰挑幾頭肥羊劫一劫。

再不濟,走哪兒搶哪兒就是。

只是雲英那娘兒們脾氣臭,說東不讓人望西,不好當面拂她意。

「你難道還不想走了?」關循問道。

玄元子半晌沒開腔,許久才幽幽道:「過去,殺了你就算報完仇,嫂嫂也可以放下過去這些事,好好過下半輩子。但現在……揚州這麼多狗官,都是逼死兄長的仇人,哪裡殺得乾淨?這仇要怎麼報?」

他望向夜空。

「惡人自有天收,人死了什麼都沒了,報了仇也還是個死人。活著的……幹嘛為了這沒用的東西過得人不人鬼不鬼的。」

還不如就在這兒待著。

兄長曾說小東島美若桃源,他如今深以為然。

兄嫂伉儷情深,兄長至死都不願告訴她自己在做什麼,甚至早早留下和離書,希望她另覓良人。

昭昭天道,刀山火海,兄長明明只打算一個人走,她卻執意要跟著。

他便也只能跟著。

這世上,只有她還認他是親人,是沈琰,是她心愛之人留下的……不成器的弟弟。

關循嘆了聲:「行了,去熱泉泡一泡,洗乾淨睡一覺,天亮就走。」

「不是夜裡不讓去嗎?」

「我立的規矩,我說了算。」

關循拉他起身,他醉得厲害,腳底一滑,倒把關循也給拽下來。兩人紅著臉躺在斷崖上不約而同地痴痴笑起來。

「你印堂發黑,不日必有大災。」

關循嘖一聲:「有完沒完,我連自家的神都不記得怎麼拜了,還信你這鬼玩意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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