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生來一切就是在和老天稱量生意,上天多給你的,最終都會以另一種形式收回。
他們習慣了離群索居,也習慣了一代又一代陪伴短暫而親緣淡薄。
先祖說:「讓一切就此結束吧。」
他們就此山村搬離人群,自建桃花源。
他們就此放下煉器,放下老天所給予的「天賦」。
他們一點點學習耕種,學習生活,學習去做一個普通人。
於是四周民眾們雀躍,杯中美酒灑向空中,垂髫小兒成群結隊,即便堂上不見父母,不見親朋,哪怕身邊來去無牽掛。
沒關係的,一切都會重新開始,他們會慢慢長大,會認識新的人。
萬幸他們實在太小,已經不記得舊人模樣,也萬幸他們離開了故土,會有新的生活。
仙人不解先祖為何如此,即便是擊退妖族也不願顯身人前融入人群。
先祖但笑不語。
但仙人又求一事,他希望先祖能補上鑒心鏡的殘缺,以補人界缺失這一族人造成的不平衡。
萬物生靈有序,先祖瞭然,他和仙人約定,待他修補完鑒心鏡,便徹底斬斷與凡間的聯繫,哪怕是仙人,也不能再進來。
此處桃源,無需為外人所知,也無需外人所見。
但前行一路多輾轉,上古遺留法器元神四散,仙人提議留下一脈看守鎮眼,待他回來便徹底封印。
先祖答應。
臨行前他播下一顆種子。
那顆種子並不十分特殊,甚至也不是什麼靈植的胚胎,他只是看著靦南來往居民,春耕秋收,也種下了一樣東西。
他不知何處撿來的種子,也不指望能有什麼收成,只希望它能漸漸長大,看著靦南也慢慢長大。
遂而離開,一去不回。
靦南鎮人日益變多,當初的小孩逐漸長大,泥土草垛屋漸少,瓦房磚屋越來越大。
那批人長大老去一代又一代,倒轉的陰陽里,太陽西升東落,一天天,一年年。
當年仙人同先祖鑄造的錢幣也逐漸不知流通何處,也許在小兒的床鋪下,也許在陳舊的箱子裡。
不再有人記得先祖去了哪。
也不再有人記得,他們最初是為何留在此處。
時光好像不斷從他們身上抽離著什麼。
有時是回憶,有時是情感。
而這一切,卻只是開始。
大概突然有那麼一天,鎮上少了幾個人。
夜間行走,不知去處。
長久的安逸讓人陡然間生出一種恐慌。
互相的猜忌也潛滋暗長。
彼時先祖那一脈流傳至今,是如今的鐘家。
鍾家派人來查,依靠微末法器造詣找到了人,人卻已經沒了氣息。
沒人能說明那是怎麼回事,居住的桃源仿佛突然成了吃人的怪物。
鍾家大公子嚴令封鎖此事,也就不了了之。
但隨之而來的,是接二連三的人失蹤,基本都是夜間,他們的屍首並不難找,甚至不像是有人動手傷害。
他們每一個人,都像是承受不住什麼,而就此反噬。
而靦南鎮最大的陣法,就是先祖守護族人的封印。
*
蘭心揮手指向場間眾人:「他們,全都是那些本該「死去」的人們。」
聽到這裡,沈見碌已經開始背後冒冷汗:「為什麼?」
蘭心說:「鍾家把他們全都埋葬處理,但是他們卻都在七天以後醒來,身體轉化為如今形狀,體貌氣血,已經不算常人了。」
沈見碌皺眉:「那你指的劍尊所欺騙的……」
蘭心偏過頭看他,神色悽然:「我們的先祖,從那之後再也沒有回來,劍尊答應他,等他修補好神器,便一同封印入口。但是百年前,先祖的命燈滅在了入口。」
沈見碌:「!」
命燈和命盤不同,上輩子他被景長老陷害就是為了換命盤來混亂劍尊對徒弟的判斷,命盤可以一定程度反映一個人的生平,命燈則比較單一。
修士幾乎都有命燈,一經點亮,除非生命危險才閃爍,人死即燈滅。
蘭心抬頭看向諸多孔隙的天空:「我家世代掌管祭祀,先祖的事跡,我們也最先感到遺忘。我家祖輩為了抵抗這不知名的力量,將它刻在了身上,一張人皮,代代流傳。」
聽到此處,沈見碌難免感到悲哀,不單單是蘭心族人,還有這場間怪異的「人」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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