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怎麼這樣不當心。」白傲月捏著他的手指往傷口撒三七粉,睫毛在眼下投出顫動的影。赫連漠望著她衣襟上歪歪扭扭的並蒂蓮刺繡,那是上元節女娃娃們硬要給他縫的「平安符」。血珠滲進繡線時,他突然想起省城醫院窗台上那盆枯死的蘭草。
暮色里飄來新麥的香氣,張家媳婦抱著滿月的嬰孩來謝禮。白傲月將曬乾的益母草塞進襁褓,赫連漠在旁教三歲的虎頭認「麥」字。嬰孩突然啼哭起來,他俯身去逗弄時,喉間猝不及防湧上腥甜。
「怕是餓了。」他藉口去灶間添茶,將咳血的帕子塞進柴堆。白傲月追進來往他懷裡塞了個暖手爐:「開春地氣還寒,你手冷得像井繩。」爐壁燙著胸口的舊傷疤,赫連漠望著窗外追逐紙鳶的孩童,突然說:「該給學堂添些新書了。」
穀雨那日,赫連漠背著竹箱去鎮上換書。青石板路被細雨沁得發亮,他在書局門口遇見賣杏花的阿婆。蒼老的手將花枝塞進他懷裡:「帶給你家娘子,這杏樹是我老伴兒年輕時栽的。」他抱著花在巷口劇烈咳嗽,淡粉花瓣落進痰里的血絲,像雪地里綻開的紅梅。
回村時白傲月正在給王獵戶治箭傷。見他渾身濕透,她扔來干布巾時打翻了藥酒。赫連漠蹲下收拾碎片,看見她裙角沾著獵物的血,突然說:「該給你裁件新衣裳了。」
「淨說胡話。」白傲月擰著他濕透的袖口,「上個月才扯的青布......」話沒說完就被孩童的驚叫打斷。虎頭舉著斷線的紙鳶撞進門,赫連漠伸手去接時,紙鳶竹骨正戳中他肋下的舊傷。他撐著門框笑罵小皮猴,後背冷汗浸透了三層衣衫。
夜半疼醒時,赫連漠摸到枕下壓著的《千金方》。白傲月前日圈出的治咳古方旁,添了行簪花小楷:「川貝枇杷膏已煨在灶上。」他赤腳摸進廚房,就著月光喝藥時,發現陶罐底下溫著兩顆桂花糖。
晨霧未散,白傲月撞見他正在溪邊洗衣。血色在溪水裡暈成淡紅的紗,她挑眉要掀木盆,赫連漠急忙按住盆沿:「昨日幫趙叔殺豬濺上的。」他晃了晃盆里染血的舊衫,「你聞這腥氣。」
白傲月蹲下身幫他擰衣,腕間的艾草手串擦過他手背:「後山崖柏結籽了,午後同我去采?」赫連漠望著她發梢的晨露,想起昨夜咳出的半掌血,笑著說好。
崖柏生在斷壁處,白傲月攀著老藤如履平地。赫連漠在十丈後的緩坡上撿松菌,胸腔里呼嘯的風聲蓋過了鳥鳴。她扔下柏籽喚他接,他仰頭時突然天旋地轉。青碧的柏籽雨點般砸在臉上,他靠著岩壁笑:「白大夫好準頭。」
日落時分,他們坐在曬藥棚里分揀柏籽。白傲月忽然說:「你該學著用艾灸了,往後......」她頓了頓,將飽滿的籽粒丟進竹簍,「往後村里娃娃們頭疼腦熱,總不能全指著我。」
赫連漠望著她頸後細碎的絨發,想起藥櫃最下層鎖著的嗎啡針劑。去年除夕她搶救難產的山羊時,也是這樣垂著脖頸,月光在脊樑上淌成銀溪。
小滿前後,赫連漠在學堂暈倒了一次。當時他正在教《歸去來兮辭》,粉筆在「樂夫天命」的「命」字上突然折斷。孩子們圍上來時,他枕著《本草綱目》笑說:「定是昨夜偷吃你們的麥芽糖,遭了天譴。」
白傲月來送涼茶時,他正用艾草熏屋子。青煙繚繞中,她蹙眉要搭他脈搏,被他反手塞了把杏干:「張嬸給的,說是謝你接生禮。」她含著杏干抱怨太甜,沒看見他袖口洇開的冷汗正慢慢變涼。
端午那天,全村人在曬穀場包粽子。赫連漠坐在葦葉堆里教老人們扎五彩繩,白傲月被小媳婦們圍著調雄黃酒。虎頭娘突然驚呼:「赫連先生手真巧,這小龍舟比鎮上手藝人編的還精細!」
白傲月回頭時,正撞見赫連漠將粽葉纏在腕上掩飾針孔。她舉著酒葫蘆過來,指尖沾著雄黃粉:「給你留了最甜的蜜棗粽。」赫連漠就著她的手咬粽角,忽然被糯米嗆得滿臉通紅。她拍著他後背笑,沒發現他藏在身後的掌心裡,正攥著帶血的帕子。
入夜後暴雨突至,赫連漠在藥房整理古籍。白傲月提著風燈衝進來收曬乾的龍膽草,發間的水珠墜在《黃帝內經》封皮上。他握著她冰涼的手呵氣,忽然說:「該找人給你做雙鹿皮手套。」
雷聲碾過屋頂,瓦片搖搖欲墜,她抽回手笑道:「哪有採藥戴手套的。」轉身時風燈晃過藥櫃,最下層的銅鎖在幽光里泛著冷意。赫連漠望著她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,將最後一支嗎啡針劑推進靜脈。
夏至清晨,白傲月在溪邊發現漂流的河燈。赫連漠認出是鎮上文具店的手筆,笑著往燈上添了支野薑花:「定是哪家孩子偷放的。」她蹲在青石上寫祈福箋,沒看見他藏在袖中的診斷書殘頁正被水波浸透。<="<hr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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